接到东莞镇的一所老学校之后，教学楼走廊上的水磨石地面还是八十年代的样子，墙裙也是那种老式的绿色油漆，看上去很粗糙，但是校长就是不肯拆掉。后来我们想到了一个方法，把那面绿墙裙当作“年代记忆带”来保存，并且只给它涂上一层透明的保护清漆，在上面添加新的内容，新旧之间用一条细长的铜色收边条来区分。完工之后老校友回来看到那一抹绿意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了，还说，“小时候靠着这面墙背书，感觉很凉爽。”老学校的升级改造并不是全部换掉旧的东西，有些旧的东西留下来反而会更加有分量。你要学会和老建筑商量着办事情，不能生硬地去做。
再来说一下动线改造的事情。老学校的主要问题就是空间不足、布局不合理，在建校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的功能需求。我们在对老学校的文化进行升级和改造的时候，经常做的事儿就是把走廊“复活”，老学校的走廊一般都很宽敞很长，但是空荡荡的，只有走人的地方。于是我们将靠近教室的一面墙设计为可以更换的磁性展示带，靠近窗户的一边设计为可折叠的椅子，平时收起来不会挡住路，午休或者课间打开就是阅读角。虽然走廊还是原来的走廊，但是它的用途已经增加了很多。有一次在一个老学校里，我们发现在教学楼与食堂之间的长年堆放杂物的小道上做了一个“校史时间轴”，结果却成了全校最火的拍照地点。老学校的文化升级改版设计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因为新建了更多的空间，而是将之前被浪费掉的空间重新还给孩子们。
老学校和新学校的材料选择是不一样的。新的学校可以自由地使用新型材料，但是老学校不行——因为建筑沉降、墙体老化、线路陈旧，随便动一下就会出现墙皮脱落或者水管漏水的情况。所以我们在进行老学校的文化升级和改造的时候，所使用的材料都是轻薄易拆卸的。例如展示板采用轻型铝合金框架，不使用膨胀螺丝固定，而是用专用挂件悬挂在现有的墙壁上，从而降低对原有墙体造成的破坏程度。地面改造不需要拆除原有的水磨石地面，在上面铺设一层环保的SPC锁扣地板，厚度不到1cm，既耐磨又防滑，并且不会影响到原来结构。东莞的老学校主要是框架结构的老楼，承重本来就比较薄弱，我们设计的所有造型都要先考虑重量问题，宁可做得轻一些也不要冒险。如果只是追求美观而不管老建筑的承载能力的话，那么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再说一下我们和智文化设计公司一起在东莞做的工作的心得体会。我们和老学校打交道十几年来，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忍住”——忍住不要把好看的新的材料堆上去，忍住不要让那种“焕然一新”的感觉把人弄晕。由于老学校的气味是由一层又一层的时间叠加而成的，所以一旦你着急就会把它破坏掉。接到每一个老学校文化升级改造设计项目之后，我们会花费一周的时间去和学校的老师、工人们交谈，问他们，“这所学校最不愿意失去的是什么？”有一次，一所老学校的门卫大叔指著传达室窗户上面那盆已经养了二十年的仙人掌说，“这个不要扔掉。”我们硬是把这盆仙人掌设计到文化导视牌的一个角落里，并且在旁边写上“1998年种的，比你们大多数人都要老”。我们的施工队伍都是来自东莞的老师傅，比设计师还要细心，在拆除旧招牌的时候把螺丝一颗颗收拾起来，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市场上很难买到一些老螺丝。老学校的文化和升级改版设计，在我们这里并不是做一个新的东西，而是要做一个有尊严、可以留下余地的老学校。我们常说的一句话是：给老学校做设计，就像给老人翻修房子一样，既要让他住得舒服，又要让他推开门的时候还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