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进行职校技校文化建设的时候，第一次进入实训车间就会被机油味以及机器发出的嗡嗡声所震撼。普通的中小学校进行文化的建设，走廊上挂上图画、墙上写上文字就可以了，但是职业学校就不一样了——学生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床边、电路板前、汽修坑道中度过，如果把文化标语贴在教室墙壁上的话，他们根本见不到。因此职校技校学校文化的难题就是如何将“职业味儿”融入到铁疙瘩、工具箱以及操作流程当中去。不能只让学生们记住工匠精神的口号，而要让他们在拧紧螺丝的时候看到墙上的颜色块，提醒自己精度达到丝级；低头查看地面的时候，则由动线引导自己把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文化不挂在墙上，而是在人的身上。

实训楼就是职校的灵魂，但是很多学校的实训区却布置得像工厂车间一样，灰蒙蒙的水泥地面、刺眼的日光灯，待久了会让人感到烦躁。我们在进行职业学校、技术学校的校园文化建设的时候，在安全许可的前提下，通过色彩分区来体现“规矩”，比如说铣床区用冷峻的灰色或者蓝色来提示注意高度集中；钳工台则使用带有温暖感的橙黄色调来缓解长时间锉削带来的单调乏味；而通道的地面上则用深绿色的线条作为指示标志，不需要保安吆喝，学生们自己就能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行走。曾经为一家汽车维修学校做过职业教育学校文化的规划设计，在每个工位旁挂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亚克力牌子，上面贴着毕业生师兄获得过的技术大赛奖牌的照片，并且附有一行小字，“你下一颗要拧的螺丝，也许就是拧在赛车上了。”学生看后没有说话，但是之后的操作明显更加仔细了——文化这件事儿，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再往前说就会让人觉得腻烦。

校训这样的东西，在一般的学校里可以写成“团结勤奋求实创新”，但是到了职业学校就要小心了。东莞的职业学校学生很多都是中考分流出来的，心里总会有种“不如普通高中同学”的感觉。因此职校技校学校的校训提炼不能高高在上地讲大道理，要帮助学生们找回自信。曾经把一所技校的校训由原来的“德技双馨”改成现在的“手上有活、眼里有光”，只有八个字，校长觉得有些口语化了，但是全校师生还是以高票赞成的形式把它保留了下来。根据这八个字来布置实训车间的工具墙，每一把锤子、每一个扳手上都有它所对应行业的标准贴在上面，使学生感觉到自己做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是有尊严的。职校和技校学校的校园文化应该让学生说出口的话：“我没有因为考试失败而来到这里，而是选择了这条路，并且打算走到底。”

职业教育的一个特点就是校企合作很重要。但是企业的文化和学校的文化常常是两张皮，企业需要效率、需要服从，而学校则需要成长、需要尝试错误。好的职校、技校学校的文化建设应该在这两者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例如为一所电子技术学校进行规划，在一楼的走廊中布置一条“生产节拍模拟带”，地面上标注出节拍的时间长度，并且墙上还张贴着一些真实的企业质量缺陷案例供学生们参观学习。并且在拐角处设置了几个带沙发的“犯错角”，并不是用来惩罚学生的，而是让学生们把操作错误记录下来挂在上面，大家一起讨论。后来这个角落就成了企业在招聘的时候最喜欢查看的地方，他们会说，“敢于将错误展示出来的孩子，我们愿意录用。”职业教育和职业学校的文化建设是否深入，就在这样的细节之中体现出来。

说到底，我们和智文化设计公司在东莞做的职业教育项目的骨子里有一种“师傅带徒弟”的笨拙感。其他公司做完方案之后就会撤走，而我们会把办公室的电话留给实训带班老师，并且告诉他们，“墙面被机油弄脏了可以随时找我们来处理，地面被千斤顶压坏了也可以找我们来修。”东莞的职业学校大都比较务实，经费并不宽裕，学生的家庭背景也很不一样，因此我们设计的材料都是要结实耐用、容易更换、成本低廉的——字牌是用磁性材料做成的，学期末更换内容不需要再花一分钱；展示框则是普通的铁皮加上一层清漆，一沾上油污就可以擦掉了。更重要的是，在做职校、技校学校的文化建设的时候，我们心中一直有个念头：这些孩子以后是要靠手艺吃饭的，我们所做的工作一定要让他们的手上长出茧子。因此每次进场施工时，我们都会选择学生下课之后进行，以免打扰到他们实际操作；完工之后还会悄悄地把工具箱放回原处，把废弃物清理干净。东莞人讲求实在，和职业学校的合作也是如此——不吹嘘方案多么高级，只问三年以后那个车间里是否还会有孩子在休息的时候多看一眼墙上的标语。